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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lightener专访 | 王卓群&刘芯爽:重返童年与春夏秋冬的路

“春光”“夏影”“秋日”“冬阳”,每个季节三套“是光”课程的PPT都会在数百所偏远地区中小学的投影屏上被成千上万次划过。面对教室里天南海北的小孩子,它们往往配有活泼的卡通形象、明丽的色调以及可爱的笔触。这些PPT背后似乎还藏着一双眼睛:它们随时观察着课堂,每当“观众”倦态稍露,它们就捧出或轻松的画面,或愉悦的旋律,或让大家耷拉着的眼睛再度明亮起来,又或者收获一片笑声。这些“可爱”与“神奇”当然并非凭空而来,它们大多出自“是光”课程组的设计团队。

一个关于“小猪佩奇”的疑问

无论是卡通形象,还是精心设计的“小插曲”,对于PPT的设计者来说其实都并非易事。首先必须面对的问题,就是长达十多岁的年龄差距。刘芯爽 当然知道自己在2000年上下的童年经历必定与现在差异巨大。但当她刚刚接手设计任务时却有一种错觉:对于1-6年级的孩子来说,“小猪佩奇”应该是个共同话题。

所幸,当时在上海一家木工坊工作的她有较多与孩子接触的时间。做木工是一件耗时的活儿,她往往需要陪孩子们聊天,在接到课程设计的任务之前,由于年龄与年代的差别,她不免时而陷入“尬聊”的境地。心里有了PPT的一块地儿后,她也自然而然地与孩子们聊起相关话题。一次,一个三四年级的小女孩儿跟着爸妈来店里做木工,刘芯爽熟练地做完准备工作后,胸有成竹地问:你们是不是都喜欢小猪佩奇呀?可爱的小姑娘瞥了她一眼,又转而看向自己手里的木料,轻轻哼了句:就我隔壁家幼儿园的小朋友才喜欢啦。

相比之下,王卓群 倒没有这样“暴露年龄”的经历。但她是把尴尬留在自己心里,变成了不断自个儿打架、争执不休的小“揣度”。当时同样在上海的她有个十岁的妹妹,刚接手课程设计任务时,她的思绪不断地往岁月深处与这血脉同胞上飘:自己在那个年龄是怎样想的?自己妹妹又是怎样的状态?这十多年的风格有什么变化?会不会显得太老气?

跨越年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跨越领域则更加让人无处落脚。刘芯爽与王卓群都并非教育专业毕业,也从未真正尝试过儿童教育,就连PPT制作这件事本身,她们过往更多地也是做报告、总结这样常见、成熟的风格。虽然,课程设计与大纲的写作不同——前者往往是拿到写好的大纲,通过PPT的方式进行一个可视化处理,不需要太多的教学技巧。但在“是光”,所有与课堂有关的事都是天大的事。一份高质量的大纲,也需要一份高质量的PPT才能真正呈现出来。如何吸引孩子们眼球?如何在视听效果上把握课堂节奏?在什么时候学生或许会觉得疲倦,这时PPT应该拿出什么东西来让“激活”孩子们?这些问题对于一线教师们来说也并不容易,而对于远离一线、跨行业的刘芯爽与王卓群来说,更是困难无比。

王卓群的PPT偏好有设计风格的手绘,她会认真阅读大纲,在自认为有难度的地方,加强可视化的力度,或者有趣的元素。刘芯爽同样喜欢手绘,同时,她试图在“听觉”方面探索一些可能性:在PPT中根据环节的不同,插入不同主题的音乐,让孩子们在整个课堂里都能在“视听”感觉上获得并保持新鲜感。

一年后的今天,从课程设计的小白到“前辈”,王卓群与刘芯爽都已经摸熟了其间的小心思。然而与童风PPT、儿童教育都毫不相关的两位90后,究竟是怎样“溜进”了10后的童年生活呢?

两种相遇的方式

事实上,“是光”早期志愿者大多是先认识康瑜,再一点点接触、认可、参与进“是光”的,王卓群也是如此,事实上,她与康瑜成为微信好友时,“是光”还没有诞生。

15年的王卓群还是辽宁大学本科三年级在读的学生,康瑜也正在云南漭水中学支教。那时康瑜发起了一个名为“Share and Hug”的活动,请各地的朋友们拍下各处风景,或者寄出明信片给云南的孩子们。作为某支教组织校园大使团队的一员,王卓群也参与其中,并添加了康瑜微信。不过,这次交集之后,二人就同大多数“一次性合作者”一般,成为了“朋友圈好友”,从在读学生到毕业生,直到17年底。

是的,又是那次在南京先锋书店举办的元旦诗会。那时王卓群已经毕业,在上海从事电商相关工作。元旦有三天假期,康瑜朋友圈有一则志愿者招募通知,王卓群看了一眼关键词:南京(很近)、先锋书店、孩子(有趣),旋即报名填表,拎包去了南京。

差不多是在同一时期,刘芯爽也接触到了“是光诗歌”。17年底,她成为了一名准支教老师,依照惯例,她会与一位经验丰富的“前辈”老师结对,提前了解、熟悉各项事宜。故事就从这里开始,与她结对的老师名叫章伶琍,是康瑜的朋友,也是“是光”最早的成员。

南京先锋书店的那场元旦诗会看哭、改变了很多人,王卓群也是其中一员。那天晚上她的工作比较杂乱,基本属于“随时待命”“什么都干”的状态,包括接待、化妆、拍照记录等等。有许多人是在孩子们唱诗时泪腺就崩了,王卓群则是在康瑜讲自己放弃出国读研,一心深耕“是光”的时候没能忍住。那时对儿童教育毫无了解,对诗歌毫无感觉的她当即就问康瑜:自己能不能帮忙做些什么?事实上,那晚许多素不相识的人都是如此。

17年底-18年初,正是“是光”急需志愿者的阶段,课程设计的空缺在那时显得比较紧迫。章伶琍认识刘芯爽后,觉得毕业自艺术类专业的(事实上是文化策划与管理)的她与课程设计这一志愿工作的要求比较符合,便引荐了过来。

而王卓群起初想的是能发挥自己的专业——电商,为“是光”做一些事情,比如销售,比如开网店。但这个想法最终不了了之,与康瑜成为了“见过面的”朋友圈好友之后,她再次在康瑜朋友圈获得信息:“是光”有个急事儿需要帮忙。至于什么事儿?不知道。需要怎样的人?除了“有空”以外也不太清楚。“帮‘是光’做些事情”的想法还在脑海里未曾散去,王卓群戳开了康瑜的头像,接着做出了第一份诗歌课的PPT。

还有许多不同的变化

无论是做诗歌相关的工作,还是支教,刘芯爽都觉得自己“动机”并不伟大。许多事情都是因为自己开心,乐在其中而已。相比于“伟大”,“善良”与“喜爱”才是她成长的关键词。

刘芯爽仍然记得二十多年日子里,自己对“善举”的第一次触动。“汶川大地震”时,她的妈妈以刘芯爽的名义向红十字会捐了200块,并且告诉她:这个钱是你捐的,善良正是人之为人的特别之处。事实上,刘妈妈自己也是一位温和可爱的母亲。原本有本职工作的她因为特别喜爱小动物,就辞去了工作,考证成为了宠物美容师,开了一家宠物店。

不同的人通过不同的方式实现幸福,有人以财富,有人以名声,刘芯爽和她的妈妈则更在乎“喜欢”。无论是开宠物店,还是支教,都是直接与“喜欢”有关。诗歌也不例外,刘芯爽喜欢诗歌,在制作“是光”的课程PPT时,她也时常被孩子们的小诗惊艳。

王卓群则很不一样。用她的话来说,“对散文、诗歌毫不感冒,或者说不能理解,更喜欢读小说”——这才是她的写照,或者说,在参加南京元旦诗会之前的写照。

那天晚上,她正在在一个书架边上翻书,忽然台上的诗人念起了海子的《日记》:

姐姐,今夜我在德令哈,夜色笼罩

姐姐,今夜我只有戈壁

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

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

姐姐,今夜我在德令哈

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

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

德令哈……今夜

这是惟一的,最后的,抒情

这是惟一的,最后的,草原

我把石头还给石头

让胜利的胜利

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

一切都在生长

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

姐姐,今夜我不关心人类,我只想你

1988年7月25日火车经德令哈

诗人的诵声仿佛带着德令哈夜里的荒凉飘来,这“最后的抒情”让王卓群的手指在翻动的书页间停下,似乎更多东西来到目前,或许是浩瀚的星空,或许是星空下一无所有的城市与人,这些浑朴动情,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像冲开了她闭守的大门,“不喜诗歌”的她仿佛看到了另一种表达的可能。

刘芯爽自认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,不喜欢鸡汤,但同理心可能会更强一些,如上文那条朋友圈所言,每次读诗都让她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海洋里,如潮水般涌起的激动。这种感觉最强烈的时刻来自《中国诗词大会》,当被人夸赞“诗心玉骨”的董卿念起叶赛宁的《我记得》:

我记得,亲爱的,记得,

你那柔发的闪光,

命运使我离开了你,

我的心沉重而悲伤。

我记得那些秋夜,

白桦树影在摇晃,

愿白昼变得短暂,

愿月光照得时间更长。

我记得你对我说过:

“美好的年华就要变成以往,

你会忘记我,亲爱的,

和别的女友成对成双。”

今天菩提树又开花了,

引起我心中无限惆怅,

那时我是何等的温柔,

把花瓣撒落到你的卷发上。

啊,爱恋别人心中愁烦,

我的心不会变凉,

它会从别人身上想起你,

象读本心爱的小说那样欢畅。

南京先锋书店的元旦诗会之后,王卓群开始认真读诗了,唐诗宋词,中外现代,当然,还有孩子们的诗,其中,她最喜欢这一首:

我信奉黑夜,

因为它覆盖一切,

就像是爱。

——云南保山市昌宁县漭水初级中学 李玲(八年级作品)

刘芯爽同样喜欢很多小诗人的诗,无论是在一年的课程设计经历里,还是是光的公众号,康瑜的票圈,有许多小诗都让她印象深刻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却是一首只有两行的诗让她最为惊艳:

人生就是小草

时间一到就黄了

——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永平县厂街中心完小 杨建波(四年级作品)

课程PPT制作与其他志愿工作不同,它对专业性有一定要求,跨领域工作并不那么容易。但她们都在这个过程中寻求到了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对于刘芯爽来说,这种东西或许是“实现”,她在这里找到了来自善良的快乐,延续了对诗歌的热爱;对于王卓群来说,这种东西或许是“成长”——她固然帮助了“是光”,“是光”也打开了她的“诗歌之门”,看到了这样一方全新的,过去未能体会的世界。

虽然热爱与成长可以成为原因,但很难带着大家一路走下去。火柴点燃了木柴后,可能还需要更多东西才能让光明存续。

都为了一种事业

数学老师刘芯爽又多了一个社交话术:“是光”的PPT用得还习惯吗?有什么问题呢?

刘芯爽并非诗歌老师,她所在的学校也尚未引进诗歌课程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都很少获得PPT使用情况的反馈。直到在一次支教老师的集体活动中,她意外发现许多老师都是“是光”的诗歌老师——所使用的正是她设计的PPT。从此以后她与老师们的交流中除了日常琐碎、孩子们的那些诗,还多了一个PPT。有一些问题也因此被发现,然后被解决:精心挑选的音频,对方那边没有条件寻求、播放?那我们就把所有文件直接打包发过去。由于设备不同,PPT放映有时候会出岔子?实在不行,就直接放进播放器里来使用。

在一次次交流中,她一点点摸清了老师与学生的需求,同时也收获了成就感——有那么多孩子,都用着自己做的PPT。

王卓群也有类似的感觉。她不是支教老师,只能靠自己精益求精,一宿一宿的钻研。最开始的时候,她通常先花半天定好基调,再花半天去琢磨细节。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环境:很难收到反馈,有些兀兀穷年的味道。不过当她在康瑜的朋友圈看到那些孩子们上课的照片——尤其是那些“不经意”拍下的,屏幕上恰巧是她所制作的PPT时,跨越千山万水的成就感比春日更加妍丽,比夏影更加悠长——支教所需要的精神准备与现实条件并非每个人都能拥有,但这样不同样帮助了孩子们吗?

虽然同在课程设计团队,目前也都与王庆对接工作,但王卓群与刘芯爽彼此交流的机会其实很少。但她们对“是光”成员的感受却出奇一致。刘芯爽喜欢每一个接触到的“是光”成员——哪怕是第一次接触,都让她感觉很舒服,大家似乎都在为别人着想。王卓群同样如此,虽然她认为“成就感可以解释很多东西”,但同样频繁提到:康瑜和王庆老师的鼓励让她越来越有动力,似乎自己做得“还不赖”。

这其实也是不少“是光”志愿者团队的特点——他们借着不同的因由认识此处,来到这里,各自把心中那一束光拿出来汇亮那道名为“是光”的光。彼此共同工作,但或许并不相识,但这有什么关系呢?大家在这里收获快乐,打捞成就感,在彼此的鼓舞中,共同迎着光携手,发着光步步向前走。

刘芯爽现在已经很少再问出“小猪佩奇”这样的疑惑,王卓群也不会再在三张图片前纠结太久。一年,她们为“是光”的孩子们贡献了跨越春夏秋冬的故事;一年,春夏秋冬也让两个青年女孩儿离“童年”更近。谁说得清究竟是谁帮助了谁呢?或许美好的事物总是这样:互相成全,共同成长;春夏灿烂,秋冬绵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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